第二十二章
李遇泽这明君当了没几天,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不再沉溺美色而是日日忙于政务的事没人说,他把后宫之权从皇后手里拿走送给青贵妃的事倒是名动京城了。
果然不管哪个朝代的谣言都这么吓人,也不知这些人都哪来的胆子敢议论到皇帝头上,更不知究竟是什么人故意把皇后推辞的态度抹去,只说贵妃蛊惑皇帝实在下作。
谣言传了几天,不知怎的又变成了是青贵妃有异心,意图带着族人谋反。
今日早朝更是荒谬,几个文臣简直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联合起来往朝堂上一跪,好好参了沈见青一本。
不愧是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理由也冠冕堂皇的很。说沈见青一个男妃掌控大权不合规矩,说他入宫之后李遇泽就没有去过其他妃子宫里,害得李遇泽登基至今一个子嗣都没有。
更有甚者,说沈见青一介南疆苗民究竟凭的什么下作手段进的后宫,一定是李遇泽被他蒙骗了。
几人跪在下面义愤填膺,不知道的以为李遇泽才是跪着的那个。
这帮文臣天天左一个之乎者也,右一个为国捐躯,一到这种时候就骤然降了智。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龙椅上那位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忍无可忍,抓起手边最近的砚台,用力砸在其中一个倒霉蛋的脑袋上。
满朝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那位尚书的脑袋登时肿起一个大包,这才惊慌失措地连连磕头,求李遇泽息怒。几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大气不敢出,也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最后带头那位文臣被李遇泽革了职,早朝就这样提前结束了。
小桂子小跑着跟在李遇泽身后赔笑道:“皇上您别生气,如今这一杀鸡儆猴,以后就没人敢再说贵妃娘娘的坏话了。”
李遇泽心里烦得很,没搭小桂子的腔自顾自地往养心殿走,从气头上下来了他才意识到几分不对劲。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传出这种传言,沈见青才开始顺藤摸瓜查皖萤那边的阴谋诡计,就有人说南疆有谋反之心,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按年历过不了多久就要准备秋猎事宜,匈奴单于的儿子也会参加,这事不尽早处理了到时候岂不是让那帮人看笑话?
李遇泽一边沉思一边踏进养心殿,看来这明君的名声短时间内是要不得了,要想高效率地解决这个麻烦,他不仅仅要做昏君,他还要做暴君。
如此想着,他叫道:“小桂子。”
小桂子立即上前来,对着他家皇上又是揉肩又是捶背。
李遇泽斟酌片刻,吩咐道:“替朕传句话,叫人盯着京城声音最大的茶馆酒楼,听到有谁再提这茬,想办法找到最开始传谣那个。”
小桂子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那怎么处理这人?”
“杀了。”
殿内安静了好久,小桂子一副怀疑自己耳朵的模样,不可置信地又问一次:“什……什么?”
“还要朕再说第二遍吗?”
小桂子忙不迭点头应下:“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办!”
“对了,”李遇泽又叫住他,“这事不必告诉贵妃,你悄悄去办。”
“奴才遵旨。”
小桂子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李遇泽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不知是经历过有人惨死还是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这皇帝的位子被李遇泽坐得愈发习惯,发号施令也果断多了。
心态有了变化,这具身体还险些被人害了性命,他再秉持着那句“不能随便杀人”的观念,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坐在龙椅上本来就有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总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头上去。李遇泽理了理微乱的龙袍,算算时间,沈见青一会儿就要过来了。
这一念头刚在心里闪过去,沈见青的声音就比他人先一步进了养心殿。
“遇泽阿哥!”
李遇泽迅速调整好表情,当刚刚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沈见青走进大殿,他今天穿了件玄色暗纹长袍,长发散在肩后,头一次见他没在宫里穿苗服,李遇泽有些意外。
这一身衬得他有些难以靠近,他却是温润带笑来到李遇泽跟前。
“听说今早有人惹你生气了?”
提起这事李遇泽就忍不住一通烦闷:“是,我砸了砚台,还免了一人的官职,这下倒是没人再扰我清净了。”
“无事,你做得对,面对这样的人就该好好压压他们,省得他们以为你好欺负呢。”
普天之下能对这一番行为认真夸一通的也就沈见青了,李遇泽浅浅笑一下,无奈地说:“没办法了啊,现在风言风语太多,再这样下去旁人都要信以为真了。”
风暴中心总是无比宁静的,一如现在沈见青面色如常丝毫不乱,活像此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遇泽阿哥,你是如何想这件事的?”
知晓他这是提前同自己商量,李遇泽便如实说:“这些谣言人们听也就听了,但古往今来就没有百姓随随便便议论皇家人的道理,况且这都是些对你不利的瞎话,必须压下去。”
“这背后必定有人主使,现在还没办法判断究竟是谁,我让人去查查那几个叫板的文臣,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沈见青点点头,等李遇泽说完,他回道:“我和我的族人现在被传成了想用巫术操控你的贼子,满宫里算上我只有两个南疆出身,要想洗脱嫌疑,必须要先人一步找你自证清白。”
“你是说,皖萤又要找我求情了?”
李遇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又”字。
沈见青笑了起来:“算起来,她也马上要得到消息了,说不定今天就要跪在你的养心殿外面喊冤。”
李遇泽认命地叹气:“唉,幸亏我这儿不是大理寺,没法让她击鼓鸣冤。”
沈见青带着宽慰的意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应付她几句便好,她若真来找你,你就演一副十分信她的样子给她看。”
这样一来,不管是他们暗地里自导自演,还是真的有人故意陷害,所有人都会觉得李遇泽对沈见青和他的族人抱有十足的信任,至少皖萤那边会对他放松警惕,也就不至于打草惊蛇。
他点到为止,李遇泽一点就通,弯起眼睛回道:“我明白的,你放心。”
聊完这些,李遇泽才说起沈见青今天的打扮。
“你今天怎么穿起汉装了?”
沈见青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看得出来我是大名鼎鼎的青贵妃吗?”
沈见青边说着边后退几步,抬起手臂在他眼前转了一圈。
面前的人身形颀长,腰带显出他的腰身,玉坠又在一身玄墨上点出一抹白。原来他的长发是半束起的,别了一支蝴蝶银钗,他再转过来时笑着看李遇泽,干净的眼睛里装着期盼,等待李遇泽的答案。
天下人都知道青贵妃得宠,皇帝也惯着他。他穿惯了南疆苗服,皇帝亦觉得他穿苗服的样子最好,就许他不穿宫装。因此京城不少女子纷纷效仿,还有成衣店专门做了些带着苗纹的衣裙,受欢迎得很。
李遇泽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如实作答:“看不出来,倒像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你是要出宫吗?”
沈见青被这说法逗笑,他本就没打算瞒着李遇泽,于是坦白道:“遇泽阿哥真聪明,我打算出宫瞧瞧,看看这谣言是怎么起来的。正好也和皖萤错开,我如今一点不想看见她。”
说到皖萤他满脸都是厌烦,李遇泽便顺着他的话说:“不想见就不想见,日后她再来,我直接让小桂子把她请回去。”
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出他语气中的纵容,沈见青笑而不语,只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可你独自出宫查这些,打算如何做?”
沈见青收起对李遇泽说话的状态时,这件衣服才真正起了作用,疏离感浮在他脸上,让他本就冷冽的眉眼又添几分凌厉。直觉和对沈见青的了解告诉李遇泽,他这一趟肯定不简单。
沈见青扬起唇角,笑容里藏着的杀意被李遇泽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说我,说你的坏话。”
他抬起食指,点了点李遇泽的衣袖,那点熟悉的红色爬上他的指尖,红红高兴地朝李遇泽挥了挥前肢。
他要带红红一起出去?
李遇泽颇为惊讶地看看红红,再抬头看沈见青。
就瞧见沈见青眼中那点冷,悄无声息地融化、消失在望向李遇泽时那份温情里。
“我要去干坏事了噢,遇泽阿哥。”
沈见青温柔体贴的模样看多了,李遇泽差点都忘了刚穿过来时自己多害怕这位手段狠戾的贵妃娘娘了。这才是他真正的性格,要不是他有所爱之人,他哪会给旁人什么好脸色看?
一时间,李遇泽竟有些说不出心中滋味。他竟然和沈见青想到一处去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做法哪个更骇人些,哪个又更有效些。
等沈见青和李遇泽派去的人陆续行动起来,京城这些议论不断的人就该知道妄议皇帝和宫妃,尤其是皇帝最看重的宫妃究竟是什么下场,也能让幕后之人认清局势了。
李遇泽莫名觉得释然,偷偷杀人放火的感觉有点心虚,但现在依然陪他一起干了,他便觉得轻松多了。
红红被沈见青赶回袖中,李遇泽思索片刻,还是对他说了句:“自己出去小心些,要是被人注意到就告诉小桂子。”
沈见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一会儿,了然地笑了出来。
“好,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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